訪談當天,天空飄著細雨,我們穿過濕冷的空氣,風塵僕僕來到鄧華真博士的家門口,鄧博士
帶著微笑熱情地招待我們進來,一坐下沒多久,她就滔滔不絕地分享她的工作、生活、研究
……這一切對她而言有趣而深刻。

從鄉下小孩到昆蟲博士
鄧華真是個在農家長大的小孩,祖父是個不識字的農夫,爸爸是老師,媽媽是衛生所的助產士
。因為家裡要養八個小孩,父親努力開拓財源養家活口,工餘時間在自己的魚塘和果園養魚、
種果樹幫補生計,從小在鄉下長大的老五鄧華真,回憶起小時候在溪裡抓蚌、幫爸爸抓魚,還
三不五時跑進果園摘新鮮水果吃,那一段快活而美好的童年時光。求學期間,她熱愛自然,國
中時候受數學老師啓迪,她提起書本認真唸書,老師也提醒她「不要做井底之蛙」,憑著優異
的數理成績,「胸無大志」的鄧華真考上了台大的植物病蟲害學系的昆蟲組(「台大昆蟲學系
」前身)。
台大畢業後,在家人的支持下,鄧華真成功申請到美國佛羅里達大學的碩士班,主修農業昆蟲
,兩年半後取得碩士學位,回台的第一份工作是中研院的助理研究員。一年後,機緣巧合之下
進入臺北市政府環境保護局工作,期間內考上高考,做了三年病媒管治的工作(圖一),後覺得
挑戰性不夠,決定再去美國讀博士學位,開始了蚊蟲研究,最後順利取得美國北卡州立大學昆
蟲和統計雙主修博士學位。
在面對回台或是持續留在美國的抉擇,一位北卡州立大學教授當時說的話「留在美國,英文可能是你的弱點,但是如果回台灣,英文一定是你的強項」的啟示,就這樣,在那個大家爭相留在美國的時代中,她選擇回到臺灣後,她頂著博士的頭銜在衛生福利部預防醫學研究所病媒昆蟲組(「疾管署」或CDC前身之一)做研究,接手的第一個任務是進行全台灣矮小瘧蚊的調查工作,並成功將研究成果發表在國際期刊,後來長崎大學的日本學者看到這篇論文,主動邀請鄧博士協助他們團隊來台採集瘧蚊的工作,並安排至石垣島參加日本溪流採集矮小瘧蚊活動,從此開展她跟日本學者的長期研究合作。

持續不斷地研究
為了做臺灣各種病媒的生態研究,鄧博士跑遍全國,做蚊蟲、白蛉、跳蚤、蜱、蟎等病媒相關
研究,並開始學習病媒的形態鑑定,並最後發展分生技術解決外來種的鑑定。除了上班時間全
神貫注進行研究,連寶貴的周末時間也鄧博士沒有停歇,花時間整理資料撰寫論文,並持續發
表論文和參加研討會,以爭取更多經費。研究範圍從早期的蚊蟲生態研究到病媒體內帶病原體
檢驗、吸血源鑑定及蚊蟲感染病毒試驗,例如確認野外病媒蚊體內帶日本腦炎病毒的活躍期在
五月及六月。另外,積極進行國際合作,先後與日本國立感染症研究所(NIID)醫用昆蟲系以
及英國大學研究單位合作(圖二)。在她厚厚的檔案夾中, 光是已經發表的研究論文目錄就達好
幾頁,挺驚人的,這些對外人來說是艱澀枯燥的課題, 鄧博士卻是眼光發亮的講著。

登革熱之戰
「疾管署」病媒實驗室除了例行性檢驗及研究外,早期還需負責病媒性疾病疫情期間的病媒蚊
防治,包括藥效評估,並即時提出防治的建議和策略。「我記得我參與最早一次大規模登革熱
噴藥是1995年發生在台北縣中和市的山區登革熱疫情,病媒蚊種類是棲息於戶外的白線斑蚊
,在那以前,病媒防治業者比較擅長於戶外水溝噴藥,第一次在山裡面進行殺蟲劑噴灑,還要
封山限制民眾前往感染登革熱,此次疫情大家都學到山區防治登革熱的經驗」。後來日本在東
京公園爆發登革熱疫情時,其傳播的病媒蚊種類也是白線斑蚊,他們把中和封山的經驗提供給
日本政府相關單位參考。
2002年,南部爆發嚴重的登革熱疫情,因病媒蚊種類是主要棲息於戶內的埃及斑蚊,鄧博士
的團隊被委任去屏東市做一個需強制進入家戶內防治蚊蟲的示範,他們根據病毒血症期、登革
病毒在人體的潛伏期及在蚊蟲的潛伏期,設計14天內要進行三次噴藥,處理兩次孳生源的防
治策略和流程(詳如圖三)。為了有效控制疫情,提高家戶噴藥完成率,動用了行政法直接進
入住戶家裡強制噴藥,「那對我們來講也是一個很大的突破」,同時也啟動了警察和國軍化學
兵的支援,確認了提出的方案的確能有效的控制疫情後,用科學數據說服立法單位完成了傳染
病防治法的修正,提供了戶內噴藥的法源依據。鄧博士回想當年她的團隊敲門要進去噴藥時,
民眾還不太能接受,有了法源,他們才能帶著鎖匠,把門打開,進行挨家挨戶的施作,歷經幾
年後,大家才漸漸習慣,就是在這樣的鐵腕手段之下,當登革熱疫情發生時,能有效的控制疫
情。
因登革熱及其重要病媒蚊-埃及斑蚊主要發生於南部,是以南部縣市需要建置防治機動量能,
故於2016年,由國家衛生研究院設置國家蚊媒傳染病研究中心接手蚊蟲傳染病的病媒蚊防治
前線工作,環保署仍負責外面環境孳生源清除、病媒防治業者及環境衛生用藥管理,「疾管署
」病媒實驗室則專注在後端的研究支援,例如每一年與蚊媒中心合作採集埃及斑蚊,進行抗藥
性基因研究,發現經過多年的研究,確認埃及斑蚊持續發展抗藥性基因突變,同時他們的團隊
也可以很快透過病媒採集及檢驗,找出病媒性傳染病病例可能感染足跡。

對抗病毒的幕後英雄
因鄧博士於2008年開始接手了檢體單一窗口、管理全國傳染病檢驗實驗室等行政業務,故幸
運的得以參與了「疾管署」近年最重要的戰疫-Covid-19疫情。鄧華真回想起疫情爆發初期,
檢驗都在南港昆陽實驗室完成。回想除夕當天她正準備離開台北回家過年,卻發現檢體單一窗
口內堆滿了檢體箱,震驚之餘,鄧博士馬上啟動自己科裡的全部同仁在過年期間排班加入檢體
單一窗口收受檢體行列,自己也不例外,後來由於檢體量太大,還必須啟動其他實驗室的人員
過來支援檢體單一窗口。「忙!忙!忙」是她回想疫情期間的代名詞。最後成功推動了全國在
地化的Covid-19檢驗網絡(約266家),檢體就不用再送回疾管署實驗室,可在地檢驗。
Covid-19讓社會再度體會到環境消毒的重要性,例如收留回國民眾之檢疫旅館房間及醫院病房
都需要定期進行環境消毒,而從事消毒之病媒防治業者(其定義係指從事蟲、蟎、鼠等病媒、
害蟲防治及殺菌消毒之業者)則被大量需要執行環境消毒,以快速殺死環境中殘存的病毒,所
以此次疫情,需要大家的互相配合才能守住病毒的防線。
退休後的精彩生活
現在鄧博士已退出工作崗位,正享受著退休生活,她對「退休」的解釋是:終於有時間做想做
的事,她現在學日文、畫國畫、練身體,她還跟家人朋友去國內外長途旅遊(圖四),也重拾起
年輕時對壘球的熱情——「一衝過去接高飛球就摔倒,但摔倒也沒事」,雖然要接球的時候,
她還是有點害怕,畢竟已經不是當年年輕的壘球校隊,但她會努力克服,完成今年在台灣舉辦
的世界壯年運動會壘球項目比賽。「我覺得人生其實有很多事情我之前沒有做的,都可以做做
看。」她現在正在嘗試撰寫鑑定書本,希望能把自己的專業知識及經驗分享給有需要的人。
「只要你喜歡你就會覺得很多東西是有趣的,你就會用不同的眼光看待事情。」聽著鄧博士興緻
勃勃地分享她的研究和生活,言語中溢出滿滿的熱情,像淡淡然的色彩,潑灑在水墨風景畫之
中,純粹而優美,充滿有趣的細節,值得我們細細品味。

*文章著作權為「九鼎知識整合行銷有限公司 」所有,歡迎引用或轉載,請註明出處。如需修改、翻印或重製,請聯繫「九鼎知識整合行銷有限公司 」。侵權必究。
Comments